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拾无·阿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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茅草生机  

2006-04-20 19:30:55|  分类: 衣食住行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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茅草在我们乡下是遍地生长的,有些地方连着几条田埂,甚至整片都是,线形的叶,长长的,有兰一般的韵致——当然,无兰的贵气。茅草相比之下是布衣,平凡而随意,比兰倒是说不上孰优孰劣。布衣的繁华是面的壮阔,没有边际;而兰,高贵只是点的精致。

  茅草在春天里新发芽,一棵棵像袖珍的小竹笋,相继从土里探出头来,带着张望的喜悦。春回大地,阴气下沉,阳气上升,身处地下的草根自然最先得到春天的消息,清楚此

时向外生长是吉祥的,不会有冻伤的危险,果然就春风拂面了,嫩黄的尖尖在春阳里很快就变成了健壮的紫红色,这是她最厉害的时候,尖锐如锥子,我们叫她茅草钻。赤脚走在上面,一不小心踏上去,就是一个血眼子,疼得全身都发麻。我乡人赤脚不作兴走茅草埂的,万一绕不开,也是趟着脚,对这种厉害的草,竟也没有要怪的意思,这种开门三板斧的精神,是我乡人喜欢的。

  万物小时候都是可爱的,柔弱的,茅草是个例外。到它抽出窄窄的细叶子,反而柔软了,沉静的,善意的,美好的。一片新生的嫩叶,流畅的线条和疏朗的空间如一幅画,添一笔则繁,少一叶则瘦,夜露密密地结在上面,有喜悦盈盈,对着华美的晨光,茅草的一生都照亮了,分明了。为草一秋,新一轮的日月山川分分秒秒都是鲜活的,都是可喜的,都是旺气的,都是没有经历过的,有着新的种种的不同来。连同叶片在风中的舞动,是没有哪个舞家敢来和她比大的。她是自然的姿态,有自然的混沌和浩渺,模仿和抄袭都是精致的小,装饰人间。

  三四月份,茅草逐渐的丰盈起来,叶叶相连,茅焰便半隐半现地露了出来,三寸左右,紫红或深绿,像毛线针那样两头尖,不同的是中间圆润鼓胀,插在草叶间如一根定草针,周围正正的,稳稳当当。剥开来,雪白的丝,细密柔嫩,吃在嘴里有一种本色的绵,甜丝丝的。要是茅焰肥大,我们会静下心来,仔细地拨,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茅焰的头,往上一提,一根草焰就到手了,排排的放在手绢里,包包好,拿在手里有一种亲,有一种同类的相惜,压在枕下睡眠都有田野的气息。书上叫她茅针似乎更贴切一些。但我以为“焰”的说法有一种华丽,况她开出花来,有如火苗上的焰,有灵有息,精神不灭。这是一种有焰的草,一如有底气的人。

  夏天里的茅草,骨节已舒展开来,顾不得天气,也顾不得人,没日没夜地疯长,青乌乌的和秧苗一起铺展着,伸向天地的尽头,深深的绿没有一丝缝隙,人走在田埂上茅草叶扫过小腿,留下无数道的白印子,层层叠叠。秧鸡的叫声有时候就在近前,听起来像是在天边,非常的深远。斜阳从云层里漏下来,金纱金线一般,满山遍野都是阳光的颜色,太阳底下万物都是平等的,金色的云,金色的禾,金色的茅草与金色的人,各各都贵重起来,各各都风华绝世。这是茅草最旺盛的季节,生命的辉煌无遮无拦,草气冲天也是大气势,可以撼得动天地的,季节的大风流在草叶上展开来,便滚滚而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作者:武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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